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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1980年,关于朝鲜的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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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4 20: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东山艸 于 2018-5-24 20:30 编辑

       1980年3月8日星期六的中午,出差途中,我和宋先生乘火车到达丹东站。看到相邻的一个站台上有一列过境的莫斯科至平壤的国际列车停着,周围站着许多警察和军人。
       3月上旬,东北的气温还很低,最高气温O℃上下,最低气温是O下10℃以下。一路上受了风寒,到丹东的时候,我不但有些咳嗽,而且有点发热。
       我们吃了中饭,找了一个旅馆,宋先生说了句:“委实吃力死了”,就躺倒在床上睡觉,不想外出活动。我虽有些咳嗽和发热,但不想在旅馆里消磨时间,我与宋先生打了个招呼,就独自上街了。

       丹东的街道宽敞、干净,规划得整齐有序,南北方向的马路叫做经一路、经二路… …,东西方向的马路叫做纬一路、纬二路… …。我看到有几条马路中间搭起了临时房子,长排长排的,望不到头。这些临时房子里是出售清仓积压物资的,有卖日用百货的、有卖机械配件的、有卖电子元件的… …

       我走呀走,走到了鸭绿江边上。鸭绿江是一条国际河流,隔江相望的就是朝鲜了,江面上不但有飘扬着五星红旗的船只行驶,也有插着朝鲜国旗的船只开过,朝鲜人向我们热情招手,岸上的丹东人民也向他们招手致意。丹东的鸭绿江岸边上干净整洁,有几处江滨公园。此时还是冬天,公园里的树木尽管没有叶子,而看上去很整齐,管理有序。 我看到江边有一个码头,墙头上贴着广告:“鸭绿江汽艇游览 票价每人4角  时间40分钟”于是我买了票,等待了一会儿,上一趟的游览结束了,我们就登汽艇游览,汽艇朝上游方向开去,一会儿就看到了鸭绿江大桥,该大桥的北半条是中国造的,南半条是朝鲜造的,两者造型不同,中国的部分用拱型的钢梁架在桥墩上,有点儿像宁波的灵桥,朝鲜的那部分桥是平型的钢梁,有点像溪口的藏山大桥。
鸭绿江大桥 .jpg
       (此图片是在网上下载的)

        汽艇继续向前,看到了鸭绿江的老桥,此桥的桥面离断残缺,有部分仅存桥墩了,这老桥是朝鲜战争中被美国飞机炸毁的。
鸭绿江断桥.jpg
       (此图片是在网上下载的)

       汽艇再往上游开去,看到江的南岸的朝鲜城市了,那边的房子倒也整齐,江边有公园,公园里有亭子,有几个穿朝鲜民族服装的妇女在散步,看上去服装整洁,也有些风度。但朝鲜那边码头上的起重设备,远没有我们中国的大,如果说中国的起重设备像大哥,朝鲜的就像小弟弟一样。
       我问汽艇上的本地游客:“南岸的朝鲜城市是不是新义州啊?”
       “是的,就是新义州。”
       汽艇调头回转了,我看到我们中国一侧的江面上有一条几米宽的玫瑰红色的水带一直向下游伸延,似乎是中国某漂染厂排出的污水。
       汽艇回到了起始的码头,我看了手表,发现游览时间不到30分钟,据说这是今天最后一班的游览,下班时间到了游览提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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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20: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和宋先生一道到鸭绿江大桥桥头的江滨公园游览。
       鸭绿江大桥是公铁两用桥,下层是铁路,上层是公路。公路的引桥很长。引桥的桥头上有一个哨卡检查站是露天的。我们看到有一个人推着一部自行车上了引桥,走到岗哨检查站跟前,验了证件后推着自行车向朝鲜那边走去。半个小时里只有这么一个人步行过了桥,也没有看到汽车在桥上经过。
       面对着鸭绿江,宋先生不相信这就是鸭绿江,不相信对岸就是朝鲜。于是我们就找一位在公园游览的丹东本地人聊聊,这位丹东人年近40,很健谈。
       “师傅,请问这是不是鸭绿江啊?”
       “是啊,对面就是朝鲜了。你们是南方来的吧?”
       “我们是浙江宁波的。 那么说来这里是边境了,照例来说,在边境有隔离带、有铁丝网、有巡逻部队… …什么的,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宋先生说。
       “我们跟朝鲜是友好国家嘛,都是社会主义嘛,不过在江边便衣警察还是有的。”丹东人说。
       “江中船上的朝鲜人可以到我们这边来吗?我们能到对岸去吗?”
       “那可不行,鸭绿江是国际界河,双方的船可以在江上航行,但我们的船只能靠我们一边的码头;他们的船只能靠他们一边的码头,双方都不能随便的到对方去,你要过去的话,要办好了手续从大桥上通过检查站过去,他们那边也有检查站,也要查验你的证件。”
       “那么,夏天游泳可以过去吗?”
       “不可以的,我们只能在我们这边游,他们只能在他们那边游,不能游到对方的岸边去,更不能上对方的岸。”
       “你到朝鲜那边去过吗?”
       “没有。我是汉族,在朝鲜那边没有亲戚。我们厂里的一个人,他的老婆是朝鲜人,他们夫妻俩每年总要去一、二次的,去看望他的岳父母。”
       “你说我们中国的老百姓的生活好呢还是他们好?”
       “文化革命以前是他们好,现在还是我们的生活好。现在我们的工资是人民币80~90元一个月,他们是朝鲜币90元一个月,但物价是他们高。朝鲜人爱吃狗肉,他们结婚办喜事,没有狗肉不行,现在他们买一只狗就要80多元,等于一个月的工资只能吃一只狗。
        他们那边东西很少,商品单调。因为他们没有石油,石油靠我们供应的。以前每天有油罐车通过鸭绿江大桥,把石油运过去,现在在江底铺通了输油管,就不用油罐车了。  他们连煤也成问题,他们出的是无烟煤,这无烟煤做饭可以,但烧锅炉不行,因无烟煤没有火焰,锅炉烧不旺。”
       “听说文化革命的一段时期,中国和朝鲜的关系不好,那时候你们边境地区有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武力冲突倒没有。就是那年夏天双方用高音喇叭宣传自己的观点。开始是朝鲜方面的高音喇叭很响,隔江广播过来,丹东城里都能听到;后来我们的高音喇叭更响,功率比他们更大,他们的声音被我们盖没了。那时候我们到岸边来看,我们的高音喇叭口径有3米多,尾巴有5~6米长,声音大得不得了。但双方都是宣传自己的观点,绝没有骂人的言语。”
       “你看,朝鲜汽艇上的人都在跟我们招手,好像他们很有礼貌。”我说。
       “是啊,前几年,在鸭绿江里,是朝鲜船上的人先跟我们招手,开始我们也不敢擅自行动,没有去理会他们,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市里引起了注意,市委打报告给省委、中央,后来有文件下来了,每个厂里都开会学习,说朝鲜人向我们招手这是友好的表示,我们也要表示友好,也要跟他们招手。”
       “你们这里应该说朝鲜族人很多,但是我们在丹东的街头没有看到一个穿朝鲜族服装的人。”我说。
       “是啊,现在穿的衣服都差不多,平时没有什么人穿民族服装了。”
       “朝鲜战争的时候,你们这里危险吗?”
       “危险啊,现在想想也有点可怕,美国飞机来轰炸,大桥炸了,房子炸了,但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倒也不觉得很害怕。那时候也有朝鲜的难民逃过来。印象最深的是朝鲜的一批孤儿过来,养在我们丹东,到了冬天,那些孩子没有棉衣怎么过冬啊?上面拨下来了棉花和白布,用白布做棉衣总不大好看吧,索性都染成了红色,做成了红棉衣、红棉裤,给他们穿。穿起来都成了红孩子了,就这样满街跑的红孩子都是朝鲜孤儿。后来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匈牙利、捷克、东德…等国家把这些孤儿领去收养了,他们才离开了丹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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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东山艸 于 2018-5-24 21:04 编辑

       我们在丹东办完事,到了大连,买好了第二天去上海的船票,在旅馆里候船。这家旅馆是大房间,一间住10个人。与我们同住一间的一旅客过来问我们:
       “你们吃过香蕉没有?我明天要回去了,想买些香蕉回去,但从来没有吃过香蕉,不知道怎么吃法?”
       我说,“吃香蕉嘛,只要把外面黄色的皮剥掉,里面白色的果肉就可以吃了。 你家在哪里啊?”
       “我是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
       “那么你是朝鲜族吧?”
       “是的,我是朝鲜族。”
       “你们那边是出人参的地方,你是搞人参的,是吗?”
       “不,我是废旧物资公司的,这次我是来推销废钢铁的。”
       “如果我们到你们那边去,去买些好的人参来,你说可以吗?”
       “你们不能到我们那边去,要去的话先得到你们的公安局办边境通行证,然后才能到我们那里去。否则进不了我们那个地方。 我们那边过去一点就是朝鲜了。”
       “那么你们那边有没有人跑到朝鲜去?”宋先生说。
       “有的。文化大革命那时候我们有些人跑到朝鲜去了,因为那边生活好。近年又跑回来了,现在生活是我们好,那些人都跑回来了。”
       “有这么一种说法:朝鲜那边的生活也很好,那边是三免费的,读书免费、看病免费、乘车免费… …”
       “咳哟,那是没有用的。说乘车免费吧,你总得有时间去乘车吧,你不去上班去乘车旅行了,那么他吊销的你的饭卡,不给你饭吃,关你的禁闭,那你还敢去乘车吗?说看病免费吧,但是他们没有好的药,治不好病。朝鲜人对中国的药品崇拜得不得了,有一种天津产的‘牛黄解毒丸’,就是一个小纸罐子装一颗药,每颗药外面包着蜡,去掉蜡里面是一个药丸子,对了——就是那一种,每十个小纸罐子外面是一个纸盒子。这种药朝鲜人相信得不得了,这么一盒药拿到他们那边可以换一个电熨斗。我的朋友他有亲戚在朝鲜,他把换来的电熨斗送给我了,唉,还真能用。朝鲜那边东西少,我们现在最流行的布料是‘的确良’,他们就没有,因为他们没有石油就出不了的确良,他们最好的布料是维尼龙,没有我们 的确良好。他们的百货商店里没有塑料皮夹卖,没有手帕卖,朝鲜人如果谁有一个塑料皮夹,他就不得了,他肯定有亲戚在中国;谁有一块花手帕,她肯定在中国有亲戚。”
       “不是说朝鲜国家发给每一个人一套制服吗?”
       “那倒是真的。但是这套制服不能随便穿,你上班劳动的时候要把制服折得好好的,在家里藏起来,不能穿。节日、假日你非得穿起来不可。谁把这制服搞坏了就是对慈父领袖不忠。”
       “既然朝鲜东西这么缺,那么有没有到中国来贩卖东西的呢?”
       “有啊。因为我们是边境地区,两边通婚的多,亲戚就多。朝鲜人一般是秋天通过正常手续过来的,在亲戚家里住上一、两个月,到了冬天,图们江的冰结得很厚了,他们就挑了一担货物,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从封冰了的江面上走过去了,这样就用不着过检查站,用不着缴税。所以这一担东西啊,重得很,他有多大的力气,就挑多重的担子,直到挑不动为止。”
       “好了,我们就聊到这里吧。我要出去买香蕉了。”

       以上是我的记录。

       1980年至今,一晃38年过去了。把过去的记录读一读,回忆一下,觉得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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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8-5-25 09:05 | 显示全部楼层
年龄増长,回忆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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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8-5-26 10:49 | 显示全部楼层
东山艸 发表于 2018-5-24 20:19
我们在丹东办完事,到了大连,买好了第二天去上海的船票,在旅馆里候船。这家旅馆是大房间,一间住1 ...

这种回忆文章不错,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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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1 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近来,几乎每天都有关于朝鲜的新闻。

       我在这里发一个关于朝鲜的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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