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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先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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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4-20 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鸭先生要不是关键时刻下了个蛋,估计这会儿它要跟收鸭子的人走了。

女主人起初买鸭娃儿时,还挺看好它,吃得快,长得也快。可第二年一开春儿,其它鸭子都下了半个月的蛋,它却毛也没下。

“蛋下得晚就得被嘲笑吗?鸭子天生就只为下蛋吗?”鸭先生脑子里总装着奇奇怪怪的想法。

“同是鸭子,干嘛为了一点食就啄不啄去的!”

“装什么清高,你倒是别吃呀!”

鸭先生猛地咽了咽嘴里的稻糠,被同伴这么一噎,反倒不好意思吃食了。它知趣地退出食槽,吃同伴们嘴巴撒掉的食渣。“可怎样都不能相互撕打,我们都是鸭子,都是鸭子。”鸭先生自言自语道。

闲暇时,鸭子们倒很爱拿它取乐。“鸭先生”也是鸭子们半嘲笑给的封号。“鸭先生,你学问深,那你说说,我们鸭子不下蛋干什么?学公鸡打鸣?还是学猫上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鸭先生一时语塞,引得鸭子们哈哈大笑。

有时鸡们鹅们也跑过来凑热闹,“鸭先生,你那一肚子大道理应该给女主人讲讲。让她给我们馒头和面条,自己吃麸吃稻糠……”“哎,跟你们说不清,你们不懂,不懂……”鸭先生无奈地甩甩头,迎来的是最大的笑声。

歇窝时,鸭先生卧在鸭圈里,久久望着高空圆圆的月亮……好奇怪的感觉,它总想张开翅膀去飞,像鸟儿那样,像鸡那样飞上高高的墙头或树杈也行。“睡吧,做鸭子该做的事。”它把头埋进翅膀,躺在羽毛里的眼睛噙着泪水。



(二)

午后,谁家的大黄狗窜进了院子。鸡鸭们吓得连飞带跳,一院子乱飞的毛。小花鸡被咬死了,小瘦鸭被咬断了腿。可女主人还在午休,一点也没有察觉。 鸭先生嘎嘎叫着钻进了鹅群,被鹅们差点啄秃了毛儿。“赶狗呀,你们最强,得看家,得看家。”有些怯气的鹅们在鸭先生的鼓动下赶跑了大黄狗。

看着一院子狼藉,看着死了的小花鸡,瘸了腿的小瘦鸭,家禽们异常安静。经大黄狗一劫。大家都不再肆无忌惮地拿鸭先生玩笑了,就连整日神气十足的鹅们看鸭先生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晚饭比以往要晚,因为女主人晚上炖了鸡,炉火熬了很久。吃完饭,刷了锅,女主人才用泔水给牲畜们和了食。一是饿,再是香。鸭子们抢得比往日还厉害。吃第一口时鸭先生就知道,那里有小花鸡的肉香,它生气地吐了出来。心口莫名地难受。可是它饿,它的舌头品出了香味,多么有诱惑力呀。它被挤出槽后又猛地撞到槽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食物咽进喉咙的一刹那,它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哭声……吃得差不多,它就向槽外甩食,这样瘸了的小瘦鸭还能星星点点吃上点儿食。

“真香,今天的食真香!”鸭子们吃饱后在圈子里美美地跺起了步子,留小瘦鸭在食槽里吃剩下的渣,吃着吃着小瘦鸭呜呜哭了起来。

晚上小瘦鸭靠着鸭先生,声音小得很,“食槽里有骨头。”“要不是块大,咱们能把什么都吃光。”鸭先生故作镇定地笑笑,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可那是小花鸡的骨头!”小瘦鸭一着急喊了出来。“你倒是别吃!又一个假清高!”旁边被吵醒的鸭子不干了。“今天吃鸡……”鸭先生说了一半赶忙闭了嘴。“今天吃鸡,明天就能吃鸭!”鸭先生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不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传来更多的狗叫。不久,夜又静悄悄的了。鸭先生向小瘦鸭靠了靠,感觉到了小瘦鸭微微的颤抖。

几天后,女主人看鸭子吃食。

“哎!这瘸腿鸭干吃不到食,瘦得不成样子了。咋总不见收鸭子的老头来?”女主人端详一会儿就跳进了鸭圈,鸭子们吓得嘎嘎乱窜。“嘎嘎……”小瘦鸭被女主人抓着脖子拎出了鸭圈。鸭子们等女主人走远,才去吃食,闷闷地吃食。

晚上,稻糠里又有了香香的肉味,还有垛碎了的骨头渣……



(三)

农忙的时候,鸭们鹅们会被女主人放出院子,到村口的小河里吃些小鱼小虾。到时下的蛋又大又多。

对于鸭鹅们,小河是再美不过的地方了。洗洗羽毛,潜潜水,再捉些美味的鱼虾吃……游着游着它们就飞了起来,掌蹼踩着水面,疾行好几米远。

鸭先生最爱这么干了。它从河的这头飞到河的那头儿,再从河的那头飞到河的这头儿。“啊!啊!快看!”孩子们见了也跟着欢喜得不得了。可鸭先生不是只安生的鸭子,它总想着飞得更高。像鸟儿一样飞上天该多美呀,像鸡一样飞上高墙或树杈也行。女主人拿着长竿来赶,骂它不回家时它还是这么想着。

之后,隔三岔五,女主人会把鸭鹅们放出院子。鸭鹅们吃了鱼虾长得又肥又大,蛋也下得多。鸭先生从没这么开心,它很享受游泳的快乐,飞翔的快乐。它总想着飞,做梦也在飞,它梦见自己飞了起来,像鸟儿一样飞上了天空。地下的人们见了,仰着头大喊:“啊!快瞧,一只鸭子飞上了天!”

(四)

农忙一完,再过上一两个月就该过年了。往年割些猪肉就够了。如今条件越来越好了。一过年,鸡鸭鱼肉都要备一些了。尤其今年,女主人的孩子们都回家了,都说猪肉吃得够够的了,女主人想着杀几只鸡呀鸭呀给孩子们补一补。

杀哪只呢?农家人都这样:有公鸡尽量不杀母鸡,有不下蛋的尽量不杀下蛋的。“公鸡留一个打鸣,其余的吃肉。鸭子公的没了,只能杀一两只母的了。”女主人磨好刀,看着院子里跑着的鸡鸭们多少有些不舍,那可是她一手养大的呀。

大事不妙,小白公鸡跳上了女主人用稻草苫盖着的白菜上,从草苫的缝隙里啄食白菜叶子吃。“哎呀!我的白菜!”女主人从地上操起一根小棍儿向小白公鸡扔去,小白公鸡乱叫着飞上了墙头。女主人跑过去看时,一棵大白菜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别能,晚上就杀你吃肉。”女主人气得不轻,那可是她留着过年垛饺子馅用的。

女主人的骂顽皮的小白公鸡可没放在心上,小白母鸡倒是听得很认真。它傻楞了好久,突然满院子里学起公鸡打鸣来。女主人觉得奇怪,前来串门的一个媳妇及时提醒了她:“这母鸡打鸣可不是祥兆……”女主人听了,后脊梁一阵阵地发冷。

晚上,牲畜们听得见压井旁女主人的声音。“鸡儿鸡儿你莫怪,你是人间的一道菜。”随后是鸡叫的声音,翅膀扑扇,地上挣扎的声音。“哎呀!”女主人宰杀好小母鸡,掰开小母鸡的肚子喃喃自语,“看看,看看,满肚子的小鸡蛋呀,多可惜呀……鸡呀,本不该杀你,好好下你的蛋,咋就学起公鸡打鸣了呢……我可怜的鸡呀……”

牲畜们都知道,女主人最喜欢小白母鸡了,纯一身的白毛不说,蛋也下得勤。“再杀一只鸡一只鸭就够过年的了。”静静卧着的鸭子们唰地立了起来,而后又慢慢卧了下去。女主人一走过来,鸭子们就挤到最里面墙角里。她今天累了,鸭子和鸡不一样,不会飞,白天晚上抓都一样,她搓着手站了会儿又走了。

一晚上,院子里可没消停。小白公鸡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地叫,弄得主人们睡不得觉。女主人被男主人催促着一起起了床,他们披上衣服,趿拉着鞋。男主人把小白公鸡从鸡圈里抓出来时,女主人已从厨房拿来了菜刀。

女主人接过小白公鸡。鸡头手里一握,揪掉了鸡脖子上的一片毛,“鸡儿鸡儿你莫怪,你是人间的一道菜。”然后拿刀对着露出皮肉的地方只一划,汩汩的血就流进了女主人下面放好的小碗里。

放完血,小白公鸡被放在了压井旁。女主人刚一松手,小白公鸡就跑出去好远,它在院子里折腾了好大会儿,主人们也呆了。许久,小白公鸡倒在了地上,它头贴着地,嘴里还呜鸣不成声地叫着。“这鸡真犟!”主人们也跟着伤感起来。

鸭先生什么都明白。但更可怕的事在等着鸭子们。低低的,浅浅的,抽泣着。凄寒在鸭圈上漫延……

第二天一早,女主人端上和好的食进鸭圈,鸭子们久久不敢上前。“以往早就抢完了。”鸭先生看看左右的鸭子,故作镇定地走向槽前。我应该勇敢地伸长脖子去吃食,这样女主人一伸手就能够到我的脖子,所有事就都了结了。鸭先生没走几步又缩了回来。一个晚上,它已在心中彩排了几千遍,可一到真上来还是发怵。怂!鸭先生狠狠地骂了自己。突然,它张开翅膀向前猛冲过去。“噗!”鸭先生飞了起来,它稳稳地落在了鸭圈加高了的短墙上,一动不动地卧在女主人的跟前……



(五)

“走快点吧,有什么好留恋的,人世间是个遭罪的地儿。”黑白无常谢必安范无救看着自己老朋友落得这般田地,心中也甚是不快,“老兄,九九八十一次,你已经被宰杀八十一次了。悔改吧,一个差役做好你的差事就行了……”

鸭先生顿一顿,向后一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前世,前前世:烤鸭、爆鸭、酱鸭、炖鸭……脱毛,去内脏……身体被摊平串在铁棍儿上,放在火上一圈一圈地转。“滋……”油一点点往外渗,大半熟撒上调料再抹上酱,用尖钩勾住鸭脖往厨窗口一挂,那油光发亮的鸭子在厨窗口晃呀晃晃呀晃……等人点购,往案板上一摆,“邦邦邦”垛成块,再由人捏在手里,用牙齿一点点将肉剔净。骨头会被扔进垃圾桶,再由猫呀狗呀衔在嘴里,慢慢嚼碎……

它偷着抹眼泪又看到了猪狗牛羊……听到它们临死前的哀嚎,殷红的血从它们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天,浸红了海……

啊,它看到了女主人拿着铁锹在翻田头的土。她还生着病呢,手在薅芦草时被划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每翻一铁锹,女主人都疼得咧嘴……

那个是女主人的邻居,一位孤独的老太太。鸭先生去过她的家,老太太总撒些馍渣或红薯皮给它。鸭先生还在她的柴火边下过一个蛋呢。此时的老太太呢?她瘫坐在床上,裤子里屙了一兜屎,老太太干着急动不了,啊呀呀叫着,话也不能说……

几天后被人发现老太太已经死了。一掀被子臭烘烘的全是屎尿。老太太还一只手伸着,想够桌子上的水杯。谁知道是渴死饿死还是冻死?她的儿女们半天赶到,假惺惺地挤了几滴眼泪就急急翻开了老太太的箱子。

那是谁家的老婆婆,她痛得直流泪,是不懂事的大儿子打断了她两根肋骨,女儿们也舍不得拿钱给她看病……

     那又是谁家的人?大雪天把老人赶出去。为了赶他去大儿子家,他一手带大的十七八岁的孙子怒气冲冲地打瞎了他的左眼,血糊在他的头上脸上,一大块……
“天下的事多了去了,谁能管得了?一个差役做好你的差事就好了。你再看看,病死的,摔死的,打死的,被垛去了四肢的,被掏去了心肝的……哪个是你能管得了的?人呀,各自有各自的命,最终都得走向死。只不过哪能痛痛快快地死,非得榨干了你的骨头,熬干了你的血,伤碎你的心……折磨得够了才能死……”

鸭先生听了越发难过。

“你呀,就是五千年前天山上那棵老榆树根长到了你的脑子里了。哎!到底要宰杀你多少次,才能断了你的榆根呀。”

“不说了,两位老弟快快带我走吧。用开水烫干净我的毛,或腌或蒸给阎王当个下酒小菜,我也认了……”

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4-20 16:24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创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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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楼主| 发表于 2016-4-20 19:20 | 显示全部楼层
是也,不知内容如何,还请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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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4-21 14:39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对生活观察比较仔细,叙述火候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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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4-21 15:38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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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4-22 13:28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的,多写写多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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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楼主| 发表于 2016-4-22 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谢谢!多谢诸位美言,小的一定再接再厉,还请多多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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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4-25 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写这个有奔头哦,童话的话,鸭先生等取个有趣的名字,语言再与小孩平视会更好些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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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4-25 10: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些意思,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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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楼主| 发表于 2016-4-25 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两位点评,很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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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5-3 13:54 | 显示全部楼层

奖励山丘咖啡券2张,以浅飨原创精华帖,垂询:88912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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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5-27 17:1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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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6-5-29 15:32 | 显示全部楼层
很不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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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楼主| 发表于 2018-5-31 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谢谢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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